1. 大选前夕

西里乎图国4年一次的总统大选正热火朝天地展开。

年年花都开，花开总相似。西里乎图国的总统大选也换汤不换药，依旧还是在两大政党——以狗为标志的公正党和以山羊为标志的无私党之间展开对决。

近年来，西里乎图国的内政外交面临着不少难题，闹得民怨鼎沸，群情激愤。民众都希望选出一位德才兼备的总统，率领国家摆脱困境。虽说还是随处可见狗和山羊的形象，但许多选民对多年轮流执政的两党都丧失了信心。所以，在选举最终候选人时，人们把选票投向了形形色色的竞选者。

不过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。两党仗着多年打下的基础，各自的候选人还是勉强胜出。

公正党候选人是现任的白霍总统，无私党候选人是外议员（外议会的议员）夏朔。这一天，两位主要候选人正在西里乎图国三大电视网进行大选最后的辩论。

电视屏幕上，老成持重的白霍总统首先发言：“各位选民，我们前辈建立的民主制度经历了无数次考验，我们的国家也一步步走向繁荣和强盛，让我们继续发扬‘公正’的原则，昂首阔步地走向美好的未来吧！”

夏朔外议员是典型的英俊小生，说话时伴着潇洒的手势：“亲爱的选民们，空话代替不了现实！白霍总统执政4年，经济衰退，失业率不断提高，国际地位降低，这就是所谓‘公正’带来的现实！让我们‘无私’的太阳升起吧，照亮国家的前程，重现往日的辉煌……”

“当一个25年前逃避兵役、15年前偷漏所得税、5年前传出绯闻的人，声称要‘无私’地为国家和百姓做出贡献时，选民们，你们会相信他吗？”白霍总统早就给行为不太检点的夏朔外议员准备了炸弹，此刻不失时机地投了出来。

“选民们，事实已经证明，一个无能的父亲只会使他的家庭陷入困境，而一个无能的总统却会使一个国家停滞或后退！”夏朔外议员寥寥数语，给了白霍总统重重的一击。

若是在往年，这类辩论就是老百姓的开心笑料。可今年不同，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废话只能使大家倍感厌烦。

第二天，著名的《新鲜见闻报》头版刊出社论，题目是“狗咬山羊一嘴毛，山羊顶狗摔一跤”。社论分析了两党候选人的方针政策，指出他们表面虽大相径庭，骨子里却如出一辙，一个是披着狗皮的笨蛋，一个是披着山羊皮的笨蛋，无论谁当选，都会使国家继续走下坡路。社论的署名是“项布道博士”。幽默风趣，见解独到，立时博得了好评。

任凭冷嘲热讽，两党论战却继续升级。公正党抓住夏朔外议员的隐私不放，把他无法见人的老底儿全都抖落出来；无私党则对白霍总统的执政能力品头论足，极尽挖苦之能事。

两家的争斗给那位笔锋犀利的项布道博士提供了素材，他接连发表社论，对两党的论调逐一点评，指出其中谬误，并阐明自己的观点。《新鲜见闻报》的销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猛增，独占了报刊市场不说，还造成新闻纸的脱销。别的报纸根本没人看了，仅首都硕布青市就被挤垮了3家大报、6家小报。

以前谁都没有听说过这位 项布道博士，各界人士纷纷探听此人的身世和现状，可都一无所获。项布道博士左右开弓，纷纷点中两党的致命穴道，让老百姓看他们东倒西歪的样子，他自己却像是隐身人，完全融化在空气中。

 2. 不分胜负

西里乎图国的总统大选有独特的程序。

首先要选出两名总统候选人，随后由40个省份选出各自的选民团成员，全国共有500人入选；最后这500人齐聚首都硕布青市，召开选民代表大会，对两名候选人进行无记名投票。只要有一位候选人的选票超过半数，便可当选总统。

其独特之处在于：选民团不只有两党的支持者，还有一定比例的其他党派和无党派人士，他们以中间人的身份给两党候选人投票，所以很难断定哪一位候选人将会当选。

各省的选民团均已到达首都，两天后将进行最终投票。决战的时刻到来了！

西里乎图国的新闻机器全面开动，两党发起了铺天盖地的宣传战。他们抓紧了对选民团的拉拢和游说，不遗余力地赌咒发誓，把自己未来要实施的政策方案说得天花乱坠。

项布道博士继续大展身手，《新鲜见闻报》不定期地出版特刊，连连推出他那妙笔生花的文章，戳穿两位候选人掩人耳目的假象，扯下他们漂亮的面具。

选民团投票的时刻终于来临，浑身发抖的白霍总统、手舞足蹈的夏朔外议员也终于知道了自己表演的最后结果：250票对250票。

两个二百五不分胜负，谁都没有超过半数，也就谁都没有当选为西里乎图国的总统。

总统大选从未出现过这种结局，由外议院和内议院组成的国会立即召开紧急会议，商讨对策。国会最后达成协议：鉴于总统选举目前陷入不可化解的僵局，国会决定临时改变投票程序，进行全民公决，由全体选民直接给两位候选人投票，选出总统。

两个星期后如期举行了全民公决的投票。结果更出人意料，全国一亿多位选民绝大多数人都弃权，只收回了888888张有效选票，白霍总统和夏朔外议员各自得到444444票，俩人再次平分秋色。

计票揭晓，全国哗然。人们鸡一嘴鸭一嘴地乱出主意，但都说不到点子上。

项布道博士又出来发表文章。他认为这二位候选人虽然都无可取之处，但是国家不能成为无头苍蝇，矬子里也要拔出大个子来，不管好坏都要选出一位新总统。所以，不如让公正党找一条狗，无私党找一只山羊，干脆让狗和山羊演出节目，然后由选民给它们的表演投票，得票多者为胜。既然没有一个人能获得大多数选民的信任，国家处于非常时期，那就让被选中的动物来担任非常大总统，由它的主人担任副总统，具体负责治理国家的任务。

哈哈，这是多么奇妙的主张啊！

有人出主意，就有人响应。真有48位国会议员联合提出议案：为了使国家不至陷入混乱局面，建议按照项布道博士的办法选举非常大总统。

这个议案受到热烈欢迎，广大选民们纷纷表示：如果由两党的动物标志进行竞选，他们都会参加投票。

恼火的议员们也都不耐烦了，国会通过了新的决议：立即修改宪法，允许两位候选人携带各自的标志性动物现场参选，通过电视向全国播出，各地的选民当场投票，选出由动物担任的非常大总统；而那位专出馊主意的项布道博士也甭想光说风凉话，要让他也参加选举，他若得票多，就让他当总统好了。

新修改的宪法颁布实行一个月后，这场世间少见的总统大选正式开始。西里乎图国马戏大剧院人满为患，人们兴致勃勃地等着观看这次稀奇的选举表演。

 3. 竞选总统

首先是白霍总统和他的小狗哈里上场。白霍总统亲自指挥，花重金从马戏团买来的哈里表演了狗拿倒立、骑自行车、钻火圈，赢得了全场热烈掌声。

紧跟着，夏朔外议员领着他的山羊多奇出来，表演了山羊走钢丝、翻跟头、顶盘子，同样大受欢迎。

最后，轮到那位神秘的 项布道博士上台了。

项布道博士并没有立即出场，而是《新鲜见闻报》的总编项布莱首先走上舞台。他沉默片刻，随后声音低沉地说：“我要告诉大家的是， 项布道博士是我的哥哥。很不幸，他天生便患有遗传性疾病，个子矮小，只能用声音合成器讲话。但是他知识渊博，足智多谋，是一位少见的奇才。我相信，我也请全国的选民相信，如果他能当选总统，将是我们国家最大的幸运，是我们时代的幸运。现在，请他出场！”

项布道博士缓缓走来。舞台灯光全都指向中央，把他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。博士的身高只有一米五左右，一顶礼帽直接压在眉头，大墨镜遮住了半边脸，身上的风衣垂到脚面。

他的形象完全出乎众人意料，全场一片喧哗，过了好一阵子才静下来。

只见他缓缓地抬起戴着手套的右手，轻轻按动左手手腕上的按键，传出声音合成器的话音：“成为总统候选人，我很荣幸。狮群中的狮王，遇到猎物要冲锋在前；狼群中的狼王，遇到机会要出谋划策；鹿群中的鹿王，遇到危险要勇于牺牲；猴群中的猴王，遇到攻击要镇定自若；而总统的职务更重要，要集狮王、狼王、鹿王、猴王的作用于一身，为民谋福，为国谋利，为世间的一切生灵谋取一个和睦共处的环境！”

他这番朴实无华的讲话获得了选民的好感，现场观众随之发出雷鸣般的欢呼。

现场的声音太大了，后台的小狗哈里和山羊多奇受不了刺激，分别从两个侧门跑到舞台中间，一个张口就咬，一个低头便顶，稀里糊涂地打在一处。

好一通厮杀！哈里上蹿下跳，专捡多奇的软肋下口；多奇摇动犄角，挑着哈里的要害猛撞。舞台上狗毛、羊毛四下飞扬，狗血、羊血到处乱溅，随后追来的白霍总统和夏朔外议员束手无策，只能旁观。

眼见局面不可收拾， 项布道博士忽然发出一阵奇异的喊声，只见正杀得不可开交的哈里和多奇都是一怔，各自停止行动，定神看着项布道博士。博士又对它们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，哈里和多奇竟然乖乖地走到他面前，无比温顺地卧在他的脚下。

全国的观众被这个情景震住了！真没想到，连这二位竞选非常大总统的动物都对项布道博士言听计从、五体投地，观众又发出了欢呼声，呼吁立即投票，选举项布道当总统。

只有白霍总统和夏朔外议员心有不甘。白霍总统大声喊着：“大家先不要投票！根据宪法规定，总统必须是在西里乎图国出生和长大的合法公民，要检查一下项布道的身份。”

项布莱总编取出一摞文件，说：“项布道就是本国出生和长大的西里乎图国公民，他是我父亲项出奇教授亲自培养的动物学博士，这里有他的全部证件，请白霍总统亲自检验！”

夏朔外议员又说：“我提醒各位选民，我们今天选举的是非常大总统，理应由不同于人类的动物来担任，而项布道 博士的公民身份恰恰证明他没有资格参加选举！”

白霍总统忙不迭地接过话头：“对呀，对呀，非常大总统嘛，就是贵在非常，要有非常之处，应该是与人不同的动物。聪明伶俐的小狗哈里和山羊多奇都有这个资格，而项布道没有。”这两个草包终于走到了一处。

项布道博士按动声音合成器的按键，传出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：“我提醒二位注意，是国会授权我参加总统选举，是宪法赋予我这个权利。作为动物学博士，我愿意与狗和山羊对话，愿意与它们竞争非常大总统。但是我请二位不要再插嘴，以免扰乱竞选秩序。”

4. 治理国家

竞选结果不用多说， 项布道博士获得绝对多数选民的支持，顺利当选为非常大总统，项布莱担任了副总统。他不拘一格，广招贤才，组成了自己的内阁。

“动物界存在着最合理的政治、科学、经济、教育、军事等模式，要想摆脱困境，向动物学习是我们最好的选择。” 他发布了自己的施政纲领。

项布道总统亲自撰文，介绍动物在各个领域中最杰出的行为。他描述了蚂蚁和蜜蜂的群体生活，认为在社会结构和分工方面，这两种动物的水平均高于人类；他推崇大雁和大象等动物的亲缘关系，对它们表现出的道德水准大加称赞；对生命力极强的狼和老鼠他也没有歧视，他就这两种动物对环境无与伦比的适应能力做了详细的分析，说明它们的诀窍在于世代传承的教育制度；他甚至涉猎了海洋环境的研究，对海洋生物多层次互惠互利的生存方式做了总结。他强调人类要高效率地利用现有条件，保护环境，与大自然和谐相处。

在他的调教下，小狗哈里担任了“保护动物形象大使”，山羊多奇担任了“保护环境形象大使”，到处进行宣传表演。两个小家伙尽职尽责，大受民众欢迎，很快打开了局面。

总统自己更是身体力行。在南方，一群大象的生存环境受到干扰，它们展开报复行动，疯狂地踩踏庄稼，摧毁房屋，甚至伤人。总统紧急赶往事发地点。他让众人退后，独自上前，与大象叽叽咕咕地交谈了一番。说来奇怪，大象立即撤退到无人地带，停止了攻击。总统下令建立大象保护区，人和大象从此相安无事。

在动物学的基础上，总统创立了独特的自然优化理论，形成了具有远见卓识的治国方略。人们这才知道，让动物学家当总统最合适不过了。项布道总统独特的治国之道引起了人们的兴趣，纷纷探听他的有关情况。

“他自幼能听懂动物语言，能与动物交谈，是个天生的动物学家。”项布莱副总统向外界介绍了项布道总统的成长过程。他们的父亲项出奇教授是位国际著名的动物学权威，也是项布道学业上的导师。项布道生来便患有基因遗传性疾病，个子矮小，口齿不清，手足变形，身上还长有细细的棕色绒毛。父亲利用生化技术褪去这层绒毛，才使他的皮肤接近正常。

不管怎么说，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和实践，项布道总统推行的改革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人们井井有条地工作，和睦友好地相处，西里乎图国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。

国家风调雨顺，百姓安居乐业。项布道总统的工作重点又转向了外交。

在白霍总统当政时，西里乎图国大规模向国外派兵，多次与一些国家发生军事冲突，企图控制国际能源，推动军火产业的发展，以强权手段把国内危机转移到国外。可是事与愿违，西里乎图国的国际形象大受伤害，不但没能顺利地达到目的，反而陷入了一个又一个无法脱身的泥潭，不得不与敌对势力展开旷日持久的拉锯战。

经过与内阁和国会长时间的探讨，项布道总统发布了告世界和平书：

“各种动物都按照大自然的安排选择自己的生存方式，同类之间相互尊重，相互帮助；不同种类之间相互竞争，相互依存，这才使得这个世界能够健康地存在和发展。令人遗憾的是，人类却常常违背自然，对自己的同类进行掠夺、盘剥、残害，甚至是屠杀。扪心自问，我们人类的这种侵略行为最卑鄙、最低下、最无耻！作为世间最高级动物的人类，竟然还不如那些低级动物，我们再也不能容忍这种情况发生了！所以，西里乎图国庄严地承诺：我们要遵循自然法则解决国际争端，除在局势动乱地区保留必不可少的维持和平部队外，将逐渐撤回国外所有的驻军，永远不再干涉他国的内政，为实现世界和平做出贡献。”

5. 拉拢贿赂

3年过去了，项布道总统的内政外交都取得了无与伦比的成就。

项布道总统是无党派人士，公正党和无私党都成了在野党。两党领袖白霍和夏朔依旧难消宿怨，都想把项布道总统拉到自己一方。

一天上午，项布道总统在总统府绿竹宫紧张地批阅文件。

总统的办公秘书走进来，悄声说：“总统先生，公正党主席白霍先生来电话，他要求立即与您见面。”

项布道总统放下手里的文件，查看一下日程安排，在电脑上打出一行字：好吧，我在10点40分至11点期间会见他。

白霍准时来到总统府。前任和现任的两位总统握手寒暄，分宾主落座。

白霍环视办公室，心中生出无限感慨。这里曾是他办公的地方，往日豪华的家具和装饰品荡然无存，代之以一架架的书，还有许多科学仪器，如同一个实验室。

“总统勤于学习，生活俭朴，不愧为全国民众学习的榜样。”白霍献媚地说。

项布道总统按动键盘，打出一行字：请您直接说明来意。

白霍立即正襟危坐，一本正经地说：“总统先生，我要辞去公正党内的职务，马上推选新的主席。我受全党的委托，邀请您参加公正党，担任党的领袖。”

项布道总统又打出一行字：我要团结各方力量，不想加入任何党派。

白霍拿出一张支票，放到桌上：“我们党有着雄厚的财力，如果您能担任主席，您能随意动用的资金将会达到这个数。”他把支票轻轻推到项布道总统面前。

白霍看着项布道总统墨镜后高深莫测的双眼，心中满怀着希望。

总统按动声音合成器，一板一眼地说：“全国人民的支持就是我的财富，取之不尽，用之不竭。我希望公正党能协助我的工作，为建设好西里乎图国共同努力。”

会见的时间到了，项布道总统摆出送客的手势，白霍无奈地摇摇头，遗憾地离开。

三天后，夏朔给项布道总统送来请柬，邀请他参加一个有国内工商业巨头出席的晚会，夏朔用一行小字特别注明：大家要为经济建设献计献策。

项布道总统如约前往。夏朔家的客厅金碧辉煌，嘉宾们一个个高谈阔论，盛赞项布道总统的改革措施，提出自己的改进意见。其中不乏有识之士，总统认真地记录下来。

浓妆艳抹的夏朔夫人笑盈盈地来到总统身旁，殷勤地说：“总统先生，舞会将要开始，我想请您到休息室，或许您更喜欢休息片刻。” 

总统彬彬有礼地向夏朔 夫人鞠躬致谢，随着她来到休息室。 

他刚要坐下，从旁门转出一位貌若天仙的姑娘，袅袅婷婷地走上前来。 夏朔夫人说：“总统先生，我想向您介绍我的妹妹——布丽达小姐。”

布丽达小姐步履轻盈地走到项布道面前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视着他：“亲爱的总统，您是西里乎图国最有魅力的男人，您超人的才智早就令我心仪，您愿意与我共舞吗？”

总统按动声音合成器：“小姐，如果您只有10岁，在我们共舞时，身高会更般配一些。”

“哇，如果能与项布道总统共舞，我将是世界上最最幸福的女孩，哪里会在乎身材般配不般配呢？”布丽达小姐风情万种地拉住项布道总统的手，柔声细气地说。

“对不起，您不在乎，但是我在乎，我不想让您在众人面前失去光彩。”声音合成器的声调依然不带任何情感，但总统不卑不亢的几句话使布丽达小姐松开了手。

暗门后面，夏朔一屁股坐下，沮丧地说：“上帝呀，就让这个怪物打一辈子光棍吧。”

   6. 突遇袭击

又是一年春光明媚的时节，项布道总统到南部地区考察。

总统出行，向来轻车简从，只有不多的几位秘书和卫士随行，还有他那两位形象大使——小狗哈里和山羊多奇。

他首先到了环境艰苦的马翻县。为期一周的考察很快过去，临走前，总统在县政府的大门口发表演讲。

项布道总统的所谓演讲，就是播放事先录在电脑里的讲稿。当地官员和闻讯而来的百姓挤满了门前的广场，总统站在飘扬着国旗的旗杆旁边，把话筒拿在手里，让声音合成器把声音传送出去：

“我很高兴来到这个美丽的地方，感谢大家对我的欢迎……这里拥有丰富的自然资源，可是交通不便，阻碍了经济的发展。为了解决这个难题，许多有识之士做了不懈的努力和贡献。但我遗憾地获悉，近来有人利用这里山高林密的闭塞环境，试图进行非法的毒品种植和加工。父老乡亲们，这就是犯罪！而犯罪带不来繁荣和富强，只能使治安更加恶劣，局势更加动荡，生活更加贫穷！

“如果马翻县成为罪恶的摇篮，成为毒品的滋生地，你们答应吗？我相信，你们不会答应！法律不会答应！我决定由政府投资改善这里的交通条件，沟通与外界的联系，充分利用本地的自然资源，让财富的阳光照耀到马翻县！但是先决条件就是大家联合起来，共同制止犯罪，扫除毒品，让不法之徒没有容身之地！”

总统的讲话博得听众热烈的掌声。人们蜂拥而上，涌到总统面前，跟他握手。

一个小个子微笑着挤过来，弯下腰，要把手里的花献给总统，小狗哈里却猛地扑上去咬住他的手，只听“啪嗒”一声，鲜花中掉下一支手枪，两旁的卫士“哗”地把小个子压倒在地。

事出意外，跟前的人们不禁愕然。在观众都还没有反应的时候，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大汉又箭步上前，穿着皮靴的两个脚跟相互一碰，右脚的靴尖上弹出一把利刃，他抬腿便向项布道总统身上地狠狠踢去。

两个人相距咫尺，项布道总统几乎无处可逃，情况万分危急。

生死存亡之际，发生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。

只见项布道总统抓住身旁的旗杆，两腿弹跳，急速地跳到空中，飞一般地爬上旗杆。整个过程迅雷不及掩耳，干净利落。

络腮胡一脚踢空，还来不及收回腿，山羊多奇那双尖利的犄角便顶到他的屁股上。络腮胡一头向前栽倒，屁股上冒出两股鲜血。

经过审讯，这两个家伙交代，他们都是毒贩子请来的杀手。

现场没有记者，但惊险的袭击场面全都被该县的县长收进摄像机。当天，国内各大电视台便播出了刺杀的整个过程，观众对总统突遇危机时神速的反应赞叹不已。

在硕布青市，项布莱副总统呆愣愣地盯着屏幕，想起了哥哥小时候爬树、上房的情景。忽然迸出的一个念头，使他感到发怵：自己的这位兄长，有太多与众不同的地方。

7. 暗起疑心

上任以来，项布道总统从未在新闻媒体和公开场合出现过。

会见外国来宾、出国访问、出席国际会议……凡是出头露面的国务活动都由项布莱副总统负责。他成了出镜机会最多的明星，几乎就是西里乎图国形象的标志。他从昔日默默无闻的报刊总编，一跃而成为国家重要的首脑人物，再也不是当初的项布莱了。

在宽敞的副总统办公室里，项布莱静静地坐着，一幕幕往事鲜明地浮现在眼前。

项布道总统比他大一岁，除了与生俱来的独特相貌和含糊不清的口齿，他有着惊人的记忆力，能够过目不忘，而且悟性极高，擅长举一反三。他的身手极其敏捷，蹿房越脊如履平地，甚至能抓住奔跑的兔子。

他们的父亲尤其偏爱这位哥哥，亲自照料他的生活起居。父亲不愿让项布道多见人，从未让他去过学校，手把手地从字母开始教起，把他培养成一名成绩优异的动物学博士和博览群书的学者。

老教授临终之时，一再嘱咐项布莱：你哥哥的聪明才智无人能比，不论将来他从事哪个行业，都会取得举世震惊的成就。记住我的话，无论到什么时候，你都要以他为尊，帮助他成就一番事业。

项布莱牢记父亲的教诲，帮助立志从政的哥哥当上了总统。然而，在他的内心深处，始终存有解不开的结：哥哥似乎具有神秘的第六感官，能不动声色地洞察到他的内心，这让他时常生出一种无以名状的恐惧。

“副总统先生， 白霍先生说有事要见您。”新来的秘书布丽达小姐进来通报。

因为新的大选即将开始，夏朔外议员这些日子一直紧着跟项布莱套近乎，还极力推荐布丽达小姐给他当了秘书。

项布莱从沉思中醒过神来，点点头说：“请他进来好了。”

白霍大步走进办公室，嘻嘻哈哈地说：“我亲爱的副总统先生，您新来的秘书太有魅力了！能介绍我认识她吗？”

“您别开玩笑了，请坐吧。”项布莱彬彬有礼地起来让座。

“哈哈，有点舍不得？”白霍一屁股坐到项布莱的对面。

“您来找我的目的，不会是专门来谈论我的秘书吧？”项布莱对这位前总统从来都没有好感，不愿意搭理他。

“哪里，哪里，我是专门给您送好东西来的。”白霍不理会项布莱的冷淡，依旧是满面春风，伸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摞报纸，摊开后摆在项布莱的面前。

那是几张国外的报纸，刊登了项布道总统爬旗杆的照片，标题各种各样：“西里乎图国总统上演马戏！”“从政坛升起的杂技明星！”“请看，项布道总统终于露面了！”

项布莱的脸上淌下热汗，他那一向应对自如的口才不知跑到了何处。

“这是国家的耻辱！”白霍一改刚才的嬉皮笑脸，一本正经地喊叫着。

“你给我拿来这些东西，是什么意思呢？”项布莱定了定神，向白霍发问。

“我们不想再让一个小丑当西里乎图国的总统了！我们宁可让您来领导这个国家。抛弃那个三分像人、七分像兽的家伙吧！兄弟算什么？告诉你吧，政治不相信亲情！”

面对白霍那副义形于色的架势，项布莱无言以对。

当天晚上，一个身影无声地闪进项布道总统的个人寝室。

那是项布莱副总统。

项出奇教授临终时，曾把一个包裹交给项布道。谁都不知道里面是什么，但是项布道拿到那包东西后就像换了个人，一改以往隐居的生活，竟然投身到政治活动中。

这件事曾经让项布莱百思不得其解，今天他终于下决心要解开这个谜。

8. 教授日记

总统考察尚未归来，寝室里静悄悄的，项布莱小心翼翼地打开总统床头的保险箱。他早就留心配了副项布道的钥匙，记住了他的密码。

床头柜里有几件简陋的原始工具，还有一页项出奇教授的日记，项布莱仔细地阅读：

XXXX年X月X日  星期三 （有大雨，后转晴）

在欣特原始生态保护区，天气说变就变。刚刚还是晴空，转眼飘来一块乌云，雨水哗的一声便倾泻下来。我正独自在半山腰考察，见状赶紧弯下腰，就近钻到一块岩石下。

透过雨帘，我欣赏着眼前绿意朦胧的风景。忽然，不远的树上跳下一个浑身长满褐色绒毛的动物，连奔带跳地跑过来，拉住我的衣袖。我定睛一瞧，这是一只从未见过的灵长类动物，身裹兽皮和草编的衣裙，眉眼像人，约有一米五高。

我的眼珠都差点掉出来砸到脚面上。上帝呀！这不就是我苦苦追寻的智人猿吗？

踏破铁鞋无觅处，得来全不费工夫！我顾不上拿麻醉枪，抖开随身携带的绳索，迅速地打了一个活结，套住了智人猿。

这只智人猿虽被套住，却用焦急的眼神盯着我，指向不远的大树，口里“咿咿呀呀”地大声喊叫，拼命向树下跑。我不解其意，紧握着绳索，磕磕绊绊地跟过去。

我们来到树下，智人猿站住脚，还要爬树，我用力一拉绳索，把智人猿甩在地上。

猛然间，泥石流从山顶奔腾而来，轰隆一声响，旁边那块岩石塌落，随着洪水滚下山坡。情急之下，我抱住大树。不幸的是，湍急的山洪卷走了被绳索缠住的智人猿。

工夫不大，雨过天晴，山洪渐渐断流，太阳依旧高挂在天空。我晕头转向地松开手，细想刚刚发生的那一幕，忽然明白过来：是智人猿救了我一命！

我目瞪口呆地看着智人猿被卷走的方向，一时间百感交集，泪水盈满眼眶。

智人猿是这一地区传说中的灵长类动物，只有极少数人见过，但是从未得到过证实。这只从树上下来的智人猿，显然知道将会出现泥石流，知道我正面临着灭顶之灾，所以才跑过来，把我带到安全地带。要知道，智人猿总是千方百计地躲避人类，此时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人，不但说明他的智力达到了很高的水平，而且具备了令人难以置信的道德准则！

作为一名动物学家，我一贯信奉科研至上，只是把动物当作研究的对象，很少对动物感情用事。我此刻感到万分悲痛，不是因为失去这个难得的活体标本，而是因为亲手杀害了自己的救命恩人。

树上忽然传来微弱的叫声，我打起精神，抬头望去。透过碧绿的树叶，隐约能看到枝杈交错的树冠中藏有一个巢穴，我使用攀登工具，迅速爬上树。

巢穴构造别致，主干部分是树上生长的枝杈，上下左右用青藤编织而成，前面有一个洞口进出。我小心翼翼地爬进去，不很宽敞的巢里铺着一张兽皮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智人猿，舞动着四肢哭闹。我给他喂了随身带的水和稀释的食物，用衣物将他包好，背在身后。旁边还放着几件石制和木制的工具，我顺手放进行囊。

在山脚下的一堆乱石旁，我找到了那个智人猿的尸体，把她葬在一棵高大的杉树下。

面对用木棍捆成的十字架，我庄严地发誓：“以上帝的名义，我郑重地向你保证：我要把你的孩子当作自己的孩子来抚养；我要赋予他以人的尊严；我要使他具有不亚于人类的智慧；我要让他享有人类应有的权利和身份。”

日记的结尾，还有父亲临终前写下的一行歪歪扭扭的字：孩子，我信守了诺言，期待你为人类做出贡献！

9. 尚未结束

真相大白！

项布莱捧着那张薄薄的纸片，双手剧烈地抖动着。他做梦也不会想到，这位与自己一同长大的哥哥竟然是一个稀有的灵长类动物！他还是西里乎图国有史以来最称职的总统！

那个矮小而庄严的形象不停地在项布莱的眼前晃动。

父亲去世后，这位自幼便深居简出的“哥哥”选择了从政这条路。项布莱劝他继承父亲的事业，专心研究动物学，项布道却说只有伟大的政治家才会给历史造成更大的影响，才会对社会的发展做出更多的贡献，所以他执意要写文章干涉当年的总统大选。

原来，他是在执行父亲的遗嘱，要把自己的聪明才智回报给人类。

项布莱努力要理清自己的思路，但脑子里缠满了乱麻，一点头绪都没有。他一头栽倒在总统的床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他要做出抉择，为了自己，也为了西里乎图国。

总统结束了考察，项布莱副总统在绿竹宫迎接归来的项布道总统。

项布莱热烈拥抱了自己的哥哥。项布道总统略显疲惫，似乎没有注意到弟弟浮肿而苍白的脸，还有他表现出的过分亲热。总统对欢迎的工作人员挥挥手，步入了总统办公室。他开始紧张地批阅文件，不知不觉到了晚上。用过晚餐，他洗了个澡，回到寝室。

他紧闭上房门，习惯性地走到保险箱前。每次他从外地回来，都要看一看里面的东西，默默地向那些逝去的亡灵祷告。

他取出那些工具和那页日记，发现下面还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摞报纸。

他拿起报纸，这是白霍送给项布莱的那摞外国报纸，项布道总统镇定地浏览上面的照片和标题。其实，他从回到绿竹宫那一刻起便产生了一种预感，此时不过是证实一下。

第二天，项布莱副总统在办公桌上发现一个大信封，里面有两张信纸。

一张是项布道写给他的私人信件，项布莱屏住呼吸，打开阅读。

亲爱的弟弟：

当你看到这封信时，我已经从人类社会消失了。幸好有忠心耿耿的哈里和多奇陪伴着我，我的旅途不会寂寞。

我去寻根了，去寻找我自己的种群所传承下来的一切。过去，我虽然知道自己来自何方，却不知道最终该归于何处。是你帮我下了最后的决心，谢谢你。

谁都没有理由让贪心左右自己的行为，我也一样。我在人类社会享受了太多，到了应该返璞归真的时候。尽管我穿着人类的衣服，过着人类的生活，使用着人类的产品，继承了人类的文明，但是在内心深处，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忘却我自己诞生的那个世界，我永远都不属于人类。经过多年的动物学研究，我早已把自己归入了那个世界。或许那里更自由、更精彩、更公平，有更广阔的天地等待我去发挥自己的才能。

感谢你这么多年给我的帮助，希望你更好地为西里乎图国服务，借用一下父亲对我的嘱托：期待你为人类做出贡献！

你的（智人猿）哥哥项布道

即日笔书

第二封信是项布道写给国会的辞职书，他说明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和来历，讲清楚自己竞选总统的初衷和目的，至于是否要向全国人民宣布真相，那就请国会做决定吧。

若干年后，欣特原始生态保护区内诞生了一个新的国家。这个国家的成员全部由种类各异的野生动物组成，有着高度发达的社会组织和社会结构。自由、平等、博爱，在这里变成了真正的现实。

据说，这个国家的创始者是从人类社会归来的一个智人猿。